2006年4月25日,在好人丛飞的追悼会上,有位老太太哭得特别伤心。她叫马艳秋,是黑龙江省的一名中学退休教师。
马阿姨退休后为什么不在老家颐养天年反而千里迢迢来到深圳?马阿姨说:“我一路追着骗子来到深圳。没想到在深圳的出租屋里,认了一大群‘女儿’。她们像好人丛飞一样,让我感受到人间自有真情在。丛飞是我们东北人的骄傲,在深圳像丛飞这样的好人真的很多!”
经商被骗落难出租屋
马艳秋原本是黑龙江某中学的语文教师。退休后,她经营着一家工艺品厂,制作一些树皮画、小雕塑什么的,一年能赚个两三万元补贴儿女。2002年7月,深圳的一家骗子公司,以给马艳秋介绍港商为名,骗取了她4万元“中介费”。骗子公司因为另外骗局败露很快被查封,但骗取马艳秋4万元血汗钱的“刘经理”却迟迟不能归案。马艳秋不信一个有头有脸的大活人,会这样人间蒸发。她一气之下,丢下因缺少流动资金已濒临倒闭的工厂,买了一张硬座车票,一路颠簸来到了深圳。马艳秋发誓要亲手把骗子抓获,给自己讨个公道。
2003年5月,马艳秋来到深圳。当时,她已经59岁了。马艳秋原想,在深圳待两个月也许就能抓到骗子,拿回4万元回黑龙江重新将厂子办起。但她怎么也没有想到,自己会在深圳一呆就是3年多。
3年来,为追踪骗子,马艳秋走过许多路,走烂了一双又一双皮鞋;求过许多人。3年来,马艳秋经历了太多风风雨雨,出租屋成了她遮风避雨的惟一港湾。
刚到深圳时,马艳秋住在一家招待所里。眼看追踪骗子要陷入一场持久战争,为了尽可能节省开支,她决定寻找一间出租屋。
那间出租屋在东门,弯来绕去藏在一条小巷子里,一套三房一厅、不到100平米的旧房子见缝插针地挤着26张床,每个床位包水电、煤气费每月220元。房客是清一色的女孩子,大多是附近商场的营业员、酒楼服务员,也有些白领,在小公司做文员、会计或者业务主管。
雨中撑起一片温暖
对着一屋子叽叽喳喳的年轻女孩,头发花白的马艳秋不胜惆怅。几个月前,在黑龙江铁力市那个叫双丰的小镇上,她还是“马厂长”、“马总”。如今,她变成了深圳出租屋里的“马阿姨”!
最初几天,马艳秋不大说话,一大早就出门寻找骗子“刘经理”,大街小巷走累了,就随便走到就近的公园坐坐,坐到天黑也不回出租屋。
有一天,细雨蒙蒙,马艳秋独自在荔枝公园里走着,没有撑伞。一个年轻人走过来,为她撑开雨伞问:“阿姨,你没事吧?”小伙子误把马艳秋当成想不开要走极端的人了。
马艳秋心中一热,泪水和着雨水唰唰流下来。她说:“小伙子,我没事,好着呢。我就想找找淋雨的感觉。”
大街小巷布满“眼睛”
从公园回到“家里”,马艳秋觉得拥挤的出租屋也宽敞明亮了许多:原先认为女孩子们的无聊笑闹,现在也变得妙趣横生。刹那间,马艳秋感觉她们就像自己的女儿一样,惹人怜爱。她顺手拿出在路边买的水果给她们分吃。
女孩子们也突然发现,忧心忡忡的马阿姨舒展开了眉头。
十几个20岁左右的女孩子,和一个59岁的阿姨,慢慢地打成一片。出租屋成了一个热热闹闹的“大家庭”。
慢慢地,大家都知道了马阿姨的遭遇,为她愤怒为她忧。马阿姨的事,当然也是大家的事,唏嘘慨叹一番后,大家都开始为马阿姨想办法,各自留心着身边有点像“刘经理”的人。
马艳秋一个人的事变成了十几个人的事;十几个人又发动自己的老乡、朋友。顿时,深圳的大街小巷,布满了马艳秋的“眼睛”。
两个月后,在某杂志社跑广告的女孩小秦,突然告诉马艳秋。她有一天请广告客户吃饭,好像见过那“刘经理”。他的公司在华强北的深纺大厦,他还是那家公司的经理。
马艳秋立即赶到深纺大厦查问,发现“刘经理”果然在那儿做过一段时间,只是,不久前已经离开。
两次过招从深圳追到茂名
又过了十多天,在东门上班的女孩小杨告诉马艳秋,银都大厦新开了一家公司。那经理好像就是马阿姨要找的“刘经理”!
小杨假扮客户先打电话稳住“刘经理”。晚上,马艳秋带着四个职业讨债者来到银都大厦,把“刘经理”堵住了。那“刘经理”先是一愣,又笑了笑,痛痛快快答应:“钱一定还,损失一定赔偿”。但他却暗里买通没有职业道德的职业讨债者,跑掉了!
追债不得不重新开始。但马艳秋相信,有这么多好孩子支持她,“刘经理”他跑得了初一跑不了十五。
一个月后,河南女孩阿玲又发现了“刘经理”的踪迹:过几天,“刘经理”要在广东茂名市参加一个会议!阿玲主动“请战”:“阿姨,我陪你去茂名!”
马艳秋带着阿玲当即赶赴茂名。“刘经理”真的在茂名开会!
可惜,“刘经理”又跑掉了,且从此无影无踪。
舍不得离开这座城市
“刘经理”虽然暂时没抓到,马艳秋却和出租屋里的女孩们感情愈处愈深厚。马艳秋的儿子和女儿都在北京。她的母爱就均分给出租屋里的女孩们了。谁生病了,她问寒问暖,端茶送饭;谁被老板欺负了,她出谋划策,据理力争;谁谈错了恋爱,她痛心疾首,破口大骂。
女孩们待她也愈来愈像妈妈。买了新衣服,先穿给马阿姨看:“阿姨,漂亮不?”谈了男朋友,先让马阿姨参考:“阿姨,还行不?”家里捎来好吃的,先让马阿姨尝:“阿姨,好吃不?”
2005年5月,在罗湖公安分局局长王智敏的指挥下,潜伏的“刘经理”被警方从浙江抓获归案。在偿还了马艳秋的4万元钱后,“刘经理”还被判处有期徒刑一年。
至此,马艳秋算是大功告成,应该回家了。她收拾好行李,却又解开了。她突然发现,自己已经舍不得离开这座让她备尝人生酸甜苦辣的城市,舍不得离开出租屋这一群纯洁善良的女孩子了。 |